■  首页  >  于明诠在纪念魏老95诞辰座谈会上的讲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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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感谢主办者,确实不容易。自发地搞这么一个大活动,没有任何的功利色彩,确实不容易。魏老有幸啊,在他去世这么多年还有这么多人想念他,在这里讨论他的艺术,很感动。


我一直就想写一篇文章,写一写魏老,但是考虑了很长时间,一直没写成。一个是我自己写东西太慢,再一个呢,魏老也确实太深厚。我们老想从他的艺术当中、他的生活当中抽出一句两句来概括他的书画、他的人生,但是很难。但是我还是想写,有这么一个情结。在考虑成熟之后,我一定写出来。


魏老的书法吧,从风格上说,他的书法呢主要在楷,他自己说的是真书,以及行书、草书方面;那么像篆书、隶书,他基本上没有去碰触。临帖肯定临过,但是他在创作上他基本上没有碰触,也就是平常说的以行草书为主。以行草书为主的书法家作品,往往风格单调,但是我们看魏老的字呢,虽然都是行草,但是一点都不单调。他的行草书,咱们粗略地分析一下的话,大概是四个类型。一个是他以二王和老米为体,其它的都可以拿来为用,形成的这样一种很潇洒、很飘逸的、很有个性的这样的行草书,这是他的主调。


那么,此外还有三种。一种就是他说的真书,他的真书实际上写的是魏晋,写的钟繇他们,它跟唐楷还不太一样。他自己很强调,不叫楷书,一定要叫真书。那么这一类作品就是以他写的周恩来的那种“大江歌罢掉头东”最为典型。那幅字,所有喜欢魏老字的人都十分清楚。那么这是一种类型,真书。再一种类型呢,就是他在五十几岁到六十几岁的时候,大概在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中期,他有一段时间把章草书和汉简结,和他的所谓的真书杂糅在一起,写的那种方头方脑的那种字。那么他到了八十年代中期后,他就不写了。那么这一类型的字,有两个内容我印象最深。一个是“停车坐爱枫林晚,霜叶红于二月花”;再一幅呢,是“删繁就简三秋树,领异标新二月花” 。他反复写过这两句,这两句最为典型。


那么还有一类,我觉得是魏老最了不起的。就是把隶书、汉简、包括摩崖刻石的碑的一种方法,写的一种大字的对联,有这么几句我是印象特别深。一个叫“千秋笔墨,万里云山”;一个叫“潇洒秋水,沉吟青山”。还有,“上游天柱,下息云峰”;还有,“龙跳天门,虎卧凤阙”等等。这样的字最小写在四尺整张的纸上,有的写的很大,写的五尺、六尺、八尺。


我觉得在这四种类型当中,最了不起的就是四个字的大字对联这种形式。把它放在书法史上来说的话,前无古人,可能也后无来者。我觉得这个代表了魏老书法的一个高度。


更为难得的是,魏老他书法的这些不同的风格类型啊,它都贯通在一起的,就是它都是一个人写的。而且它的风格,它的精神面貌,它的神采,完全是糅合在一起的,这说明什么呢?我觉得魏老是非常了不起,刚才陈老师说的。他太高明、太智慧,他的才气太大了。在这一点上,跟他年龄相近的,往前推二十年,往后推二十年,几乎没人能跟他相比。这样说不是我们山东人自夸,我们在身边看这些老先生,我觉得这个慢慢是会让大家都认可的。


我在想,山东出了魏老这么一个大家。其实魏老呢,也是这个群体当中的一个代表,其实咱们山东还有很多人,包括比他大五岁的蒋维崧先生。他是另一种风格,他所达到的高度,在他那个年龄段,在全国来讲,我们放眼全国,那也绝对是一流的,而且在一流当中也是很有高度的。


那么再往前推,还有些老先生,一些去世的早,我们不应该忘记。像关友声先生,像黑伯龙先生,虽然是画家,其实字也很好。像任晓麓先生,像山之南先生。就是山东这块土地上,有这么些人。像这么些人,非常可惜的,很多年轻人,包括一些写字的,对他们都不太熟悉了。就是他们的作品,没有整体的呈现,就是没有搞一个展览,没有出一本像样的作品集出来。就是现在我们看到的只是断断续续,偶尔见到一些作品,很不系统。


咱们全国啊,如果按城市的级别分分类的话。可以这样分,像北京、南京、杭州,这算一线城市。那么,上海,到今天都很难算一线城市。其它的,像西安、上海,算二线城市。其它的算三线城市。那么济南,靠二线弱点,三线强点。就是说,一个书画家,在北京、南京、杭州,跟在其它地方,影响啊、待遇啊,都不一样的。我最近看林散之东西比较多。这个林散之先生是1898年出生的,魏启后先生是1920年出生,两个人相差22岁。但是我老觉得把他两个放在一起进行比较,这个比较可能没有什么道理。我简单说一下。


林散之先生


林散之先生和魏老的出身,和开始的经历都差不多。他们开始都不在一个文化中心的地方,也没有家学渊源,他们都是凭着才气、凭着自己的努力走到书法这条路上来。那么林散之先生老师是黄宾虹,魏启后先生的老师是启功。他们对老师的观点,他们对老师的艺术,他们都非常敬重。你看像林散之先生,到晚年一说到黄宾虹那马上肃然起敬。有一次他题一个书签,是黄宾虹的一个东西,他一定写上门生林散之敬题。那么魏老一谈到启功先生的也是,他那种神态、那种神采我们能够想出来,其实启功先生比魏老只大八岁。



启功先生和魏启后先生


启功先生有一句话,就是师笔不师刀,即透过刀锋看笔锋。这句话对魏老影响是非常大的。魏先生其实他对于刻经、刻石,有很多魏碑里面的经典东西,他是学,他不是不学,但是他没有简单地描摹那些痕迹。刚才我跟吴耀兄还在说,你看写碑的有两类。


你看赵之谦他们,这是一类,他非常忠实于写碑的味道。还有一些人,包括像魏老、于右任,像李叔同,特别是他晚年的东西。他没有碑的样子,他吸收的是碑里面的那种风采、那种精神。当然这里面,他们很智慧,他们有很高明的方法,明显的是受到启功先生的影响。


刚才陈老师说了,魏老是思想家。但是他并不是通过长篇大论的文章,让人感觉他是思想家。他就是通过那种只言片语,作为一个写字的人,我们一读你就会知道里面的分量。林散之先生也是这样,也都是只言片语式的。他两位也都画画,也都写诗,也都是在行草书上达到一个顶峰的,也都是碑帖结合,两边都吸收的。他们都有很多相似的地方。


林先生命运坎坷,魏老相对比较平顺。魏老的字里面潇洒的东西多,林老的字还有那么一点苦涩。他们在人生的道路上,有很多相似的。林先生其实到70年代中期,中日邦交正常化以后,才在南京本地,在江苏省,才在全国有了影响。魏老的书法,其实也是70年代末在80年代初,开始影响到全国去的。他们都没有在体制内做一个很显要的位置,林先生也是这样。但是他们的艺术,实际上是被当地最基层的爱好者当中、群众当中认可的。所以,魏老是人民的艺术家。


魏老写诗,才华横溢,但是他老人家是随写随丢,他并没有把这些诗组成一个集子。但是林老非常看重诗,他一辈子把自己的诗看的比自己的书画都重,他自己题的墓碑,他一定写上“诗人林散之之墓”。他们两个也有不一样的地方,但是整体上是一致的。但是,林先生身在南京,他是1989年去世的,那时候市场经济刚刚开始。我问当时南京的朋友,那时候他去世前一张四尺条幅就卖200块钱。所以林老那时候很苦恼,他有很多应酬,但是,并没有因为市场经济干扰他太多;加上林先生的脾气性格,跟魏老不一样。魏老很通透,很智慧,也很圆通;他2009年去世的。所以,魏老在世的时候,每天应酬不暇啊。所以我觉得,如果魏老在最后十年,就是他八十岁到九十岁之间,如果不去应酬这么多的话,他的书法还能再造一个高峰。


我们回过头看林散之先生,他在80岁之前,书法当中还有王铎的那种东西;但是80岁以后,他的字就变得虚灵,有那样的一种风度。就是不在表面上去展示什么,没有半点邀宠的意思,完全进入了化境。所以,从这一点来看,作为一个年轻人,老觉得为老先生有点遗憾。


1989年林散之先生去世的时候,那种规格,那么多省市领导都参加了追悼会。魏老2009年去世的时候,我去了,说实话我没看到有分量、有相当级别的的领导出现,我觉得从这一点来看,济南就是个三线城市。一线城市的领导,当一提到他们当地的文化界的老先生的时候,那种神情、那种姿态都不一样。我们一说到魏老,魏老人太好了,谁去求他他都写。老是说他这个。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,不说了,不说了。(掌声)